《跨國灰姑娘》心得:DL/或許,所有灰姑娘的問題其實都有個從容單純的答案(博客來)

博客來書店的人文編輯替《跨國灰姑娘》寫了一篇感性的文章,並結合了國際勞工協會理事長顧玉玲的《我們》。非常謝謝他/她。請見博客來BookPost

灰姑娘的故事裡,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段?
是繼母和兩個惡姊姊頤指氣使的挑剔、指派?渾身髒兮兮灰姑娘希望能跟姊姊們一起去王子的舞會?好心的天使變出老鼠士兵、南瓜馬車?還是王子終於找到玻璃鞋主人,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?

看著書的某一天,灰姑娘這個書名突然讓我想到這些。

開始的自序,藍佩嘉寫了兩個小故事:

一段是她當時在芝加哥寫論文的時候,有天,她扛著一籃髒衣服走在街上。一個中年白人男性從她身邊經過,丟了一個問題:「Do you know anybody who can take care of my mom?」(「你有認識人可以來當我媽的看護嗎?」)這讓她想到,1965年的紐約,黑人女性主義詩人安卓勞德(Andre Lorde),推著她的女兒到一家超級市場購物,迎面走來的一個金髮小女生,拉著白人媽媽興奮地說:「Look, mom, a baby maid!」 (「媽媽你看,這裡有個小孩女傭耶!」)

另一段,是她的論文,偶然被一群移工們看見了。星期天,當她再次出現在教堂,一個菲律賓朋友遞給她厚厚一封信,裡面有五頁粉紅色的香水信紙,工整的字跡寫滿了她從出生長大、到各個國家幫傭的經驗。她握著我的手說:「我看到你的論文後,心裡很高興,我想,原來是有人把我們的經驗看成很重要的,所以,我要把我的人生全部寫下來,我希望別人知道我的故事。」

這是她很難忘的兩則經驗,在完成這本書的過程中。《跨國灰姑娘:當東南亞幫傭遇上台灣新富家庭》,是藍佩嘉研究東南亞女性幫傭在台灣的故事。

簡單的來說,這是她的研究論文。社會科學的論文通常是好讀的,以人為對象,似乎多了一份「無法置身於外」的強迫親密感;如果又是以深度訪談進行的田野調查,大量描述個人故事的篇幅,讓人彷彿看小說一般,小段小段地讀著某個人的真實人生。

最近陸續接觸一些關於外勞的寫作。去年10月,有顧玉玲的《我們:移動與勞動的生命記事》, 《我們》比較偏向報導文學式的故事性書寫,整本書由幾個長段的故事串起,把移工們,有名字有朋友有身分背景的,一小段生命過程帶到我們眼前。

《跨國灰姑娘》雖好讀,但仍有比較重的論述性質。我們一般觀念中的「外籍勞工」,其實只限於膚色較深的東南亞、非技術性移工,為什麼來台工作的美國人歐洲人不算?事實上許多法令規範就明顯表現出兩者地位的不平等。

台灣的外勞引進的政策,其中牽涉多少華人傳統賦予女人的價值標準?顧重病老人的,較易取得資格;照顧小孩分擔家務則否,因為那是傳統主婦該做的工作?

歐洲外勞並沒有工作年限,同時工作滿一定時間可規劃為該國國民,台灣為什麼要限3年?而且之前會有來過之後不得再來的規定?亞洲其他國家呢?

菲律賓來的比較聰明,可以順便教小孩英文;印尼來的比較聽話,照顧老人家比較OK;這樣的刻板印象不只台灣人有,也成了外傭之間畫分你我的界線……藍佩嘉訪談了雇傭雇主、國內國外的政府相關機構、兩地的人力仲介業者……輔以許多研究、新聞資料,將許多一直以來,似是而非的模糊印象,歸納出比較清晰的前因後果和脈絡。

有外傭的家庭在現代社會應該已不能被歸類為少數,她們在我們身邊照顧幼兒、看護長輩、處理家務,實際接手了部分原本觀念中被賦予女性的工作。不過說到底,21世紀了,什麼是女人應該做的工作?我們或許從沒注意過,自己或是母親曾經的灰姑娘身份,而現在又把這個身分,從一群人,換到另一群人身上。書中有位受訪者這麼說,「很多丈夫都說,現在很多女人比從前幸運多了,因為她們有菲傭幫忙,可是拜託,你的妻子照顧的是誰?她照顧的是你的媽媽耶!」書中除了一個個案例故事,也丟出了一個個問題,冷不防總會讓人意識到,這確實是我們生活的世界。

書的最後,藍佩嘉又寫了一段自己的小故事。她寫到在美國寫論文的一段時間,住在一位教授家中。一天,這位教授雇用的東歐籍鐘點女傭慣例進來打掃屋子。在她到來之前,她特地準備了飲料水果,以及自己親切的笑容迎接;她希望與女傭之間不僅只於冰冷的勞動關係。可是女傭只是一臉困惑的說了句:「no speak English」接著,開始工作。藍佩嘉這麼寫著,「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狼狽的士兵,在一場追求社會平等的戰役中落荒而逃,儘管,戰場上並沒有出現階級的敵人。」

我想,我們時時都在面臨的所謂知識份子掙扎:我們不停的學習到男女平等這回事,可是男女終究是不平的;我們知道不可以有階級、不可以歧視,即使是雇傭關係,也應該儘量維持對人的尊重與平等對待……只是,現實中,我們可以讓自己做到多好?許多問題,到底能不能有答案?

有意思的是,我突然想到了《我們》書封上的小標,它當時就很吸引我。

我們,仍然相信幸福是可能的。

或許,灰姑娘的故事最讓人印象深刻的,是最後的幸福結局,不是飛上枝頭當鳳凰,而是生活有個如願的依歸。

或許,若以「人」的幸福為目標,所有的問題都會有了比較從容單純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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